45度角的天空--余秀芷

(圖/袖媽的菜)

多久沒陪著袖媽去買菜了。

記得小時候，應該說是沒生病前，一回到家，沒見到袖媽，就知道他一定在馬路對面的市場裡，然後包包一丟，就往市場去。
市場，是我熟悉的地方，有我熟悉的鄰居，還有袖媽熟悉的身影。

袖媽總是問我：「要吃什麼阿？」

媽媽或許都是這樣的吧，總是先考慮到家裡的人喜歡吃什麼，從不是因為自己的喜愛而購買，我是到了很久後，才知道袖媽喜歡吃螃蟹，但總是走到市場裡，看到貴貴的螃蟹或紅蟳，又放了回去。
其實也不是吃不起，而是袖媽阿，總是先想著我們愛吃的，卻捨棄了自己想要的，那些比起紅蟳貴的食材，只要是我們喜歡，總是袖媽先考慮的。

所以，我們也開始變了，當袖媽問我：「要吃什麼？」
我會回答：「螃蟹炒洋蔥，點心是煮白玉米。」
因為那是袖媽愛吃的，如果我們愛吃，他就會捨得買回來。


(圖/彰化的大型傳統市場袖媽最愛逛)

多久沒陪袖媽逛市場了。

在袖爸還未過世前，每天的黃昏與早晨，都會騎著機車帶袖媽去市場，市場的人常虧袖媽說：「這麼恩愛阿，手牽起來阿。」
袖媽會紅著臉，跟少女一樣，露出嘴角旁的兩個酒窩，低頭說：「都老夫老妻了，還牽什麼手阿。」
袖爸走了後，沒有人騎車陪袖媽去市場，他自己一個人去，被問起袖爸，淡淡的說：「他走了，我自己來。」沒有了嘴角旁的兩個酒窩，只有低頭掩飾滿臉的悲痛。

多久沒陪袖媽逛市場了。

前些天，到郵局去辦事情，回來的路上，有間傳統商店，有位駝背的阿婆緩緩的走出店外，這店裡，不僅賣著各種糖果餅乾，前頭的走廊，還有各式蔬果。
袖媽彎下腰去拿了金菇與筒蒿，我猜想晚餐是火鍋，我的背後，是高聳的大樓，與喧囂的馬路，而眼前，卻如鄉村般寧靜的傳統商店。

我拿出手機，拍下這畫面，看著駝背的阿婆接下袖媽挑好的菜，抬頭發現，裡頭收銀台前，是駝背阿婆的兒子，坐在輪椅上盤著腿，拿出該找的零錢交給阿婆，然後對我點了點頭。


(圖/我最愛的火鍋)

我回了他一個微笑，在黃昏暗黑的商店裡，夕陽是唯一的光線，他讓我看清楚男子的臉，還有駝背阿婆發皺的手，我想，阿婆與袖媽有著一樣的心情吧，即使看著自己的孩子可以工作養活自己，卻還是堅持在身邊，可以看的到孩子的視線內，去幫忙他自己也可以處理的一切事物，就因為他身為媽媽。

有多久沒陪袖媽逛市場了，雖然這並沒有一般市場豐富的蔬果，但看著袖媽挑選食材的樣子，就覺得自己真的超級幸福，今天晚上，的確是我最愛的火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