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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/通常停在身障停車格裡的,都是名車耶!)

是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嗎?我的保母車,帶著我往來醫院復健,見到這台車,就有如見到父親。經歷十多年的接送,直到父親過世,這台車依舊守護著我們,包括他來不及見到的孫子。

即使零件老舊,依舊努力運轉著,這份堅毅如父親的愛,不是說換就可以換,不是說忘就可以忘的。但生命有限,零件也有使用年限,即使再多不捨,也無法阻止它的衰老。

前些天小妹打了通電話回來,請我們幫忙去接一下小孩,因為車子卡在半路熄火了,她正在等待道路救援。我笑著說:「都是你前幾天在『他』的面前提到想換車的念頭,他聽到了,所以感到沮喪而鬧脾氣了!」

其實,該換零件或換車,這困難的抉擇我們逃避了許久,但隨著半路熄火的警訊不斷,是該去面對的時候了,我們幾個手足在聚會時討論了這件事。

回想起小時候的暑假,有一次我們與父親的朋友一起環島旅行,到了集合的停車場,下車看見一旁停滿高貴的名車,我們又破又舊的車在其中十分顯眼。父親關上車門後,拍拍當時老舊的車子說:「名車到達目的地了,我們的車雖老舊,但也到達目的地了。」父親總說車子就是帶著我們進行移動的交通工具,不需要十分昂貴的名車,只要堅固、安全,就是好用的工具!那天他在舊車旁燦爛地笑著。

在那之後我們換了好幾台車子,因為經濟狀況,他都買二手車,但耐用的車種一直是他不變的選擇。

在我癱瘓前,因為孩子們都長大了,經濟負擔也減輕許多,他終於買了這一台新車。這台車,意外地成了帶著我進出醫院復健的保母車。

捨不得,因為有太多回憶。想起父親的告誡:車子協助移動,不需要高貴,但一定要堅固。回憶在心中不會遺失,只要一家人平安健康,就可以創造更多共同記憶。

即將說再見的時刻,我摸著這台老車說:「謝謝在我癱瘓這十五年來的支援,謝謝這些年安全地將家人送達目的地,你像家中的一分子。謝謝你如父親般的守護,我會珍藏曾一起度過的、悲喜交織的回憶。」

 

本文於2013.12.12 刊載於聯合報繽紛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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